斯大林竟是在苏联废除死刑的人道主义者?

废除死刑是全世界法律界和民间热议的问题之一,也常常引起各种法律的、伦理的、宗教的、政治的争议。实际上,世界上最早的废除死刑法令之一便是由俄国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发布的,当时世界上甚至还没有美国或法兰西共和国。不过,叶卡捷琳娜二世同样也是世界上最早取消废除死刑政策的统治者 —— 普加乔夫农民起义后,她下令将起义领导者处以死刑。

斯大林竟是在苏联废除死刑的人道主义者?

普加乔夫:说好的废除死刑呢?

俄国史上主张废除死刑者不在少数,废死政策也曾多次实行,最近一次则是1996年,一直延续至今。而最令人感到意外的废除死刑统治者,当非斯大林莫属了。

众所周知,斯大林的一生是斗争的一生,是残暴的一生,他对自己的亲人如妻子娜杰日达、儿子雅科夫、儿子瓦西里、女儿斯维特兰娜等的态度都十分暴躁冰冷,更不要说对其他人了。

在斯大林30年的统治期内,他先后干掉了列宁时期政治局的几乎所有同志,如托洛茨基、加米涅夫、季诺维也夫、布哈林等,只有列宁和他自己幸免。在1934年开始的“大清洗”中,光是通过法庭判处死刑的所谓反革命据说就多达86万人(包括一些被上纲上线成反革命的普通刑事犯),这还不算因其他原因被暗杀或迫害至死的。在二战中,有许多“同志”和叛徒被处决,有的民族被整个流放到西伯利亚。加上20世纪30年代的饥荒,可以说斯大林统治下苏联经历了巨量的人口非正常死亡。这些事实是无法掩饰的。

因此,实在无法让人把斯大林这个杀人如麻的形象和仁慈的、废除死刑的人道主义者联系起来。

斯大林竟是在苏联废除死刑的人道主义者?

人道主义者斯大林废除死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然而事实常常很吊诡。斯大林确确实实地发布并执行了废除死刑的命令,这就是1947年5月26日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令《关于废除死刑》。

《关于废除死刑》的命令写道:

苏联人民对敌人的历史性胜利不仅表明了苏维埃国家的强大力量,而且体现了苏联全体人民对苏维埃祖国和苏联政府的忠诚奉献。

与此同时,德国和日本投降以来,一段时期的国际形势表明,尽管有侵略分子企图挑起战争,但我们认为和平事业是可以长期保障的。

鉴此,并为满足工人、士兵和代表社会各界意见的权威工会组织的意愿,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认为,适用死刑已不再是和平时期的必需品。

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颁布如下法令:

1.在和平时期废除根据苏联现行法律规定的罪行所判处的死刑。

2.对于根据现行法律适用死刑的罪犯,适用25年劳教的法律惩处。

3.对本法令公布之前判决但尚未执行的死刑,根据本法令第2条所规定的惩罚执行,以替代死刑。

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什维尔尼克

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秘书长戈尔金

当时,不要说美国,就是英、法等现在白左当道的国家,也都还保留着死刑。因此,苏联废除死刑可谓是石破天惊的举动,是当时唯一废除死刑的大国。

斯大林竟是在苏联废除死刑的人道主义者?

别看英法现在白左得不行,它们正式废除死刑分别是在1969年和1981年,比斯大林晚几十年。

苏联废除死刑的目的,从法令上找不到理由。因为法令通篇都在谈所谓“保障和平事业”,似乎并未涉及杀人放火一类的罪行,而这些罪行按苏联原有刑法,可以判处死刑,并有许多执行的先例。因此,法令中提及的理由根本不成立。

废除死刑的另一项主要原因,便是人道主义思想。废死思潮之所以首先产生于欧洲,和基督教思想及后来产生的自由民主思想有很大关系。这些思想对俄罗斯的影响也十分深远,最早废除死刑的举动即发生在俄国。十月革命后,布尔什维克先后在1917年、1920年宣告废除死刑,虽然几个月就夭折,但至少说明俄国也是深受白左思想影响的。

斯大林竟是在苏联废除死刑的人道主义者?

列宁也是一个充满争议的人物,由于革命、肃反、战争、饥饿、死于列宁时期的人数也十分庞大。但列宁主观上更倾向于人道主义,1917和1920年废除死刑很大程度上出自列宁的主观愿望 —— 之后被现实无情击垮。

然而,斯大林显然不是一个人道主义者,否则无法解释他在30年执政期内的大多数为政举措。

对于斯大林废除死刑的原因,要从卫国战争结束后的形势来考察:

一是苏联紧缺劳动力。卫国战争使苏联损失了三千万人口,其中多为男性。直到今天,俄国还是女多男少。由于劳动力紧缺,苏联不得不减少死刑,改为劳教,以增加劳动力规模,度过战后经济困难期。

二是卫国战争期间的主要罪犯已惩罚完毕。如“俄罗斯人民解放军”领导人弗拉索夫、纳粹占领区国务部哥萨克部队总司令克拉斯诺夫等均已在之前被处决,大部分应判死刑的战犯、叛徒已被处死。

斯大林竟是在苏联废除死刑的人道主义者?

纳粹帮凶、苏联红军叛徒、“俄罗斯人民解放军”司令弗拉索夫(右二)与纳粹分子在一起

三是安抚战后国内情绪。战争期间许多国土被纳粹军队占领,人口损失巨大,和敌人合作过的人不在少数,如果全部杀掉,会导致国内不稳。

四是显示国际形象。苏联公开向国际展示人道主义形象,在“大清洗”尚未被世界所知的年代,废除死刑极大地提高了苏联在世界特别是左派中的道德地位,使苏联占据了道德制高点,为进行“冷战”积累了软实力。

斯大林竟是在苏联废除死刑的人道主义者?

把人关进古拉格里劳改25年……这比死刑又仁慈得到哪里去

和俄国此前三次废除死刑一样,1947年苏联废除死刑也是昙花一现。原因主要是:

一是废除死刑后,苏联治安出现恶化,恶性刑事案件层出不穷,引起社会广泛关注。即使在今天的西方,由于恶性案件导致民众反思“废死”也是一种常见的现象,更何况在二战刚刚结束的时候,人们对死亡和鲜血并不十分敏感,对刑事犯的憎恶远远超过现在白左对“人权”的关注。

二是在废死思想尚不流行的当时,废除死刑并未引起更为广泛的社会影响,无论社会主义阵营还是西方国家,没有一国跟进。

第三,更重要的是,1949年后,苏联接连发生所谓库兹涅佐夫反革命案、犹太医生谋杀领袖案等政治性案件,斯大林决心再次祭出死刑法宝,对潜在反对派予以镇慑。

斯大林竟是在苏联废除死刑的人道主义者?

关于“犹太医生案”的漫画。该案源头是1948年日丹诺夫病逝事件,不过直到恢复死刑后的1952年才被斯大林用于新一轮“清洗”。好在斯大林于1953年即去世,贝利亚结束案件审查并为医生平反,结束了这场闹剧式的案件。

于是,1950年1月12日,苏联最高苏维埃宣布,应广大劳动者的要求,恢复对祖国叛徒、间谍、破坏分子执行死刑,而且此命令对1947-1950年废除死刑期间的犯罪者同样适用。1954年又对故意杀人犯恢复执行死刑。1959年,苏联正式取消了1947年的《关于废除死刑》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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