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G研究所:为什么“动漫”的用法正以讹传讹?

由十二年文化教育之后的时间里,个人通常是不怎么愿意对这种问题多争论什么的,毕竟这场文字纠纷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但这一次,笔者我想要很认真地说一下自己对这场“用词规范运动”纠纷的看法。

通常认为,“动漫”这个词是由中国人生造的,动画学者聂欣如先生在论文《动漫考原》中有这样的说法:动漫概念起源于20世纪90年代的一本漫画杂志,2005年前后,被官方文件使用,遂泛滥于全国。论文摘要中的漫画杂志,即是指1993年创办的中华动漫出版同业协进会,于1998年11月创刊的《动漫时代》,其英文译名为Animation&Comic Time,由1998年创刊直至2006年停刊为止,刊名都没有过任何的修改。

ACG研究所:为什么“动漫”的用法正以讹传讹?

《动漫时代》

也就是说,这个词的意义从一开始就是:动画+漫画。至于所谓的官方文件,即是指2006年国务院转发的六部(即财政部、教育部、科技部、信息产业部、商务部、文化部)三局(即国家税务总局、国家工商总局、国家广电总局)一署(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新闻出版总署)联合发布的文件《关于我国动漫产业发展的若干意见》。

不过,其中只是提到了“动漫产业”的相关概念,而没有对“动漫”一词下任何形式的确切定义。自然,聂老师的说法终究只是一家之言,并不能象征绝对的权威,“动漫”一词的起源是否就是《动漫时代》亦是有待考证的。

不过,这对于“动漫”一词最为广泛认同的释义,即是指“动画和漫画”,这点的影响并不大。毕竟《动漫时代》是中国大陆最早的专业动漫资讯类杂志,也是第一个使用动漫,即Animation&Comic这一词汇的公开发行刊物,与其说是通常认为,倒不如说是已经被认定为是在大陆"动漫"这一词语的发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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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左上角是《星际牛仔》

而《动漫时代》,也是“动漫=动画+漫画”,该说法最为有力的论据本身了,也正因如此,“动漫”更为合适的本质定义应该是“词组”,而不是简单的单个名词。

现在的人们是怎么使用“动漫”一词的

必须承认的是,词汇的定义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不够稳定的,更何况是这样一个诞生时间远远不能称为久远的词汇。从理性的角度来看,我们自然不能说“动漫”一词的释义开始是如何,以后就不能发生变化了,变化从来都是不可避免的,无论是否合乎人们的祈愿。

但是,这个变化必须是合乎情,合乎理的,变化必须保证在不影响语言本质作用的前提下,也就是不会极大地影响人们之间交流的前提。语言也好,词汇也罢,其诞生的意义便是为了赋予人们交流的条件,当词汇的变化会对人与人之间的交流造成障碍的时刻开始,这种变化就是不合理,不合情的了,也是不应该出现的变化。

举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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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喰种

2016年某月某日某地。

路人A:《东京食尸鬼》这部漫画动漫化动漫的剧情很不错。

路人B:食尸鬼是在集英社杂志《YOUNG JUMP》连载的漫画,只是前两年才动画化而已。

路人A:知道啊,我是说14年出的动漫。

路人C:那食尸鬼的漫画是哪一年出的呢?

路人A:……应该是11年。

路人D:动漫已经完结了……

路人E:哈?不是吧,明明最新话董香和金木的互动内容才正精彩啊。

路人C:漫画还没有完结啊……

路人B:动漫完结是几个意思……漫画动漫化动漫又是什么玩意儿……你们几个到底在谈动画还是漫画,这种事情就给我事先定好行吗……

评语:请联系上下文自行理解几人谈论对象是动画还是漫画,或者推测发言人的语文成绩并以此为根据进而理解其话语的意思。PS:以上故事根据真实事件改编,如有相似,不是巧合。

另外,在文件《关于我国动漫产业发展的若干意见》发布之后,各个视频网站纷纷慌忙不迭地在自家的网站页面上加上了一个分区,并从文件中的“动漫产业”这一说法中选取“动漫”一词作为动画的指代,以冠动画区的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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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像是动漫区实际上是动画区的动漫区

再加上媒体的努力宣传和营销类公众号的消息推送,“动漫教会了我友谊,动漫给予了我勇气”、“一部你可以追一辈子的动漫”、“十个怎样怎样的动漫女主”、“十部好看的动漫推荐,最后一部99%的人都说是神作”之类莫名其妙的句子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中。值得一提的是,只要在推送内容中加上几张所谓的动漫美图,就能轻易地让成千上万的年轻人开心得不能自已,“动漫等于动画”或者是“动漫等于日式动画”的观点也在这种潜移默化中越传越广。

似乎还有人学以致用,将语文中的偏义复词的定义用在“动漫”这个词组之上,以此证明“动漫就是指动画”…记得初中时期的语文知识是值得赞许的,但明明语法中还存在着所谓的偏正结构和并列结构,那为什么不想着去肯定“动漫”是并列词组这个有据可考的说法,从而承认其原本的释义:动画和漫画。

为什么反倒是想着去为媒体那经不起考证的“动漫等于动画”的说法正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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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漫美图…

在之前的文章中也有过对“动漫就是漫画改编动画的称呼”这种说法的提及,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对于这种看法是认同的,这说到底也只是媒体望文生义传播出去的另一种不负责的说法罢了。那与“动漫就是会动的漫画”这种基于偏正结构用法的说法,犯的错误是相同的,接受过十二年文化教育的人都应该能够知道望文生义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不可取的才是,那么为何还要执着于这些望文而生的定义?

动漫这个词组有什么问题

只要是对两者的学术意义有些许涉猎的人都能明了,动画是影像媒介,漫画是印刷媒介,若真要对两者的交集面积大小下一个定义,那这个面积肯定不会是大。相反,动画与漫画这两者的交集很小,非常小 —— 要知道,动画史和漫画史两者都是非常庞大的一个概念。所以,本人更倾向于认为动画和漫画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事物,不同的艺术载体,不同的艺术形态,不同的艺术表达形式。

既然如此,将两者捏合成一个词组来使用,这勉强还可以懂得,但试图推翻原有的词义造新词,这就不合适了,至少从现状看来还不合适。两者是从原则上就不可能合并的玩意儿,你们觉得漫画作家和动画制作人的工作内容有多少相似之处?

更何况,这些以视频为主的网站交流中的话题对象基本都是某一特定的动画作品。比如对着某一个很炫的动画片段说“这部动漫叫什么名字?”之类的问法就很常见,不过,对数量为一的对象使用“动画和漫画”这种说法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奇怪的行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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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之契约者

既然都说到这种程度了,那就顺便谈一下“我看的是动漫,不是动画,动漫是青年看的,动画才是小孩子看的。”这类即使前提已经很奇怪,也依旧有能力让自己显得更加奇怪的说法。对于这种认知我是无法理解的,被长辈询问:“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在看这些幼稚的动画片?”的经历自然我也是有的,但即使如此,我也依旧无法认同用“动漫是青年看的,动画才是小孩子看的”这种说法去否定自己正在看的事物本质的行为。

“我觉得不能仅仅因为是动画就断定它幼稚吧,而应该从其表达的思想来判断才是,就像电影有着特定的面向群体一样,您也应该有过‘这电影的思想真成熟’,或者是‘这电影真幼稚’之类的想法吧。”

请不要想着用“代沟”这种说法来总揽责任,说白了,父母和子女之间的不理解压根儿就是青春期的子女没有想过和父母好好交流造成,代沟的说辞多数只是掩饰主人公们不作为的借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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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EACH》

如果是想用“动漫”一词代替“动画”的说话方式来否定自己正在看的动画的本质,来表明自己不再幼稚,那还是请就此作罢吧,这种行为不就是因为在意着他人的看法而试图用语句的修饰自身举动吗?再怎么想这也不可能是“不幼稚”的表现吧。又不是缺少了长辈的搀扶就无法行走的孩童,这种不过是向着长辈寻求认同的行为本身就已经与“不幼稚”的目标背道而驰了。

动漫的使用情况

从一开始,动漫所指代的就是一个领域,包含着相当数量的动画及漫画作品的固定概念,而不是具体的一部或是两部作品,所以才说官方文件中的“动漫产业”并没有什么算得上问题的地方。

动漫产业如何没有问题,视频网站中的动漫区也无所谓(如果这个分区真的涉及两方面的内容)。

问题在于那之后。不用举例,不用想象。从来都是西装革履,脑门锃光瓦亮却脑满肥肠,一看就知道没看过什么漫画,对动画也没有什么研究的人在话筒前致词:“我们要大力发展国家动漫产业”、“加快打造某动漫产业基地”云云。只不过,这些人想要发展的可不会是“动漫产业”,而不过是“产业”而已,无论是动画,还是漫画,他们的对待态度可不会是像表面那般义正言辞,倒不如说,他们连“动漫”的意义都是不理解的。

也有国内的动画制作人在同学聚会上抱怨,说自己的企划交上去的时候,自家的BOSS看了一会儿,就将上面的“动画片”圈了出来,然后很严肃地亲手改成了“动漫片”……我觉得那位动画人在那个时候内心应该是崩溃的,然后喊着“坚子不足与谋”,摔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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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之炼金术师

如果记者们在采访制作动画《钢之炼金术师》的BONES公司董事南雅彦的时候问:“您觉得贵公司的《钢之炼金术师》这部动漫已经足够优秀了吗?”那没什么,南雅彦估计只会态度微妙地笑笑而已。记者们采访漫画家荒川弘的时候若是说:您创作的动漫《钢之炼金术师》巴拉巴拉……那也没什么,荒川老师头顶的黑线也是可以直接忽略的。但如果有人问庵野秀明(痞子):您觉得您导演的动漫《EVA》中……八成在发言者说完这句话之前,痞子就会当场一巴掌把他扇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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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纪福音战士

既然是一部具体的作品,那就必须说清楚是动画还是漫画,区分动画和漫画从来就不会成为什么优越感的表现,毕竟真的是非常基础的事情,至于为什么这样说……

问题:电影制作公司制作出来的作品应该称为什么?

回答:电影。

问题:游戏制作公司制作出来的作品应该称为什么?

回答:游戏。

问题:动画制作公司制作出来的作品应该称为什么?

回答:动漫。

回答:动画。

问题:漫画作家创作的作品应该称为什么?

回答:漫画。

……早认清这些连常识都算不上的玩意儿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

虽然写了不少,但笔者毕竟还没有精神洁癖,对人身攻击这种行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最重要的是战斗力低于平均值,跑一千米都要用四分半的时间还差点把自己的肾吐出来,所以不会说出“不能用动漫指代动画,不然把你揍得连揍你的人都不认识!”这种气势恢宏的话。就算我真的认识自诩“动漫爱好者”但实际上看过的漫画不一定能超过个位数,甚至还是个把动漫定义成动画的家伙,笔者也是不会做出“用鼻孔看那家伙”这种不雅举动的。

因为这些文字虽然数量不少,但并不是为了表达什么愤世恶俗的情绪,而仅仅是为了表达“我”这个个体的思想而被写出来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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