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日本电影 记录下了一代人的创伤


有时候电影不仅仅是商品,也是艺术品,更是一种影像的记录。

一代人的困惑、伤痕和感慨都被完整地记录下来,呈现出了日本战后电影的独特形态。

北影未毕业生情感极端丰富的非典型金牛女电影理论专业,热爱电影、热爱写作;浪漫主义的乐天派......
 
1、日本战后电影的独特感伤
最近因为一些机缘巧合,经常跟朋友讨论到战后日本电影的话题。熟悉日本电影的小伙伴都知道,日本电影在亚洲电影乃至世界电影中都有着独树一帜的风格。这种风格,呈现在影片基调上,往往是一种淡淡的忧郁,这种忧郁是一种不知由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像是一层潜在的文化滤镜,悄然地铺垫在日本电影的底片上。有很多小伙伴会把这归结于日本的物哀文化。物哀文化固然是一个重要的方面,但是“物哀”不能解释:为什么电影《罗生门》的故事明明与“罗生门”无关,却要在雨夜的、破败的“罗生门”由故事的第三者讲述?

为什么电影《裸岛》中故事要发生在那样的一个小岛上?为什么电影中的主人公都无言且压抑?
为什么电影《哥斯拉》系列会在日本经久不衰? 
这些神奇的现象都与日本独特的战争创伤有关。日本战争创伤的话题也恰巧是我毕业论文所涉及的。因此想和大家分享我对于日本战后电影的一些想法。 

2、“创伤”是日本战后电影的母题
战后的日本电影出现了黑泽明于小津安二郎两位电影大师。这两位大师风格迥异,一位凭借着《罗生门》成为世界影坛瞩目的影像大师,一位凭借着独特、平实的影像风格成为日本诗意视觉美学的开创者。
大师 黑泽明
黑泽明和小津安二郎两位大师一个代表了日本电影走向世界的可能,一个代表了日本电影民族自省的决心。这两种趋向促使日本电影发展成为了现在这样的形态。 
大师 小津安二郎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无论是黑泽明还是小津安二郎,他们的电影里都展现出一种忧伤。不只是他们的电影,在同时期的其他日本电影中也都有这种消极情绪的迹象。曾经有调查表明,谈及日本昭和时期(1926-1989),日本人用得最多的关键词是“战争”。1926-1930年是准备战争时期、1931-1945是参战时期,而1946-1989是战后重建。战争,是伴随着日本人整个昭和时期的母题。 

日本战后电影反映了战后日本人的精神图景,影片中的忧郁、消极实际上是日本人战后创伤的表现。

 

3、战败国日本的错位认知与核阴影
【日本战败】
1945年8月6日、9日,以英美为首的反法西斯同盟为了快速结束战局,向日本当时的两大城市广岛和长崎投放了原子弹。8月15日正午,日本昭和天皇向全日本广播,接受《波兹坦公告》、实行无条件投降,结束战争。
日本投降
1946年元旦,昭和天皇裕仁发布了《人间宣言》。这份宣言的中心思想为:否定天皇的神圣地位,承认自己与平民百姓一样也是人,而不是神。这三件事使得日本迅速地从参战的法西斯侵略国沦为战败国,战败后的日本由美国代为接管。战败后的日本家国破裂、经济瘫痪、政治丧失主权,连天皇崇拜的信仰也被破灭。 

因此,我们很少在日本电影中看到中国电影、美国电影中的英雄史诗,更多的是一种不知名的忧虑。二战日本战败这件事,从根本上影响了其电影的形态。

 

错位的战争认知
众所周知,日本人对于本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种种罪行,一直有着奇异的认知。而在《银幕上的昭和:日本电影的二战创伤叙事》(中国电影出版社出版,陆嘉宁 著)这本书中提到的观点十分有参考价值。
书中提到:战后美国人接管了日本,美国驻日盟军总司令麦克·阿瑟成为日本实际的掌权者。二战时期,日本称自己的侵略战争为“大东亚战争”,而战后美军占领日本禁止其继续使用“大东亚战争”这一词语,而改为“太平洋战争”,原因是因为战后美国占领军认为“大东亚战争”中含有浓厚的军国主义色彩和所谓亚细亚主义、反西方主义含义。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名词的修改从语言学上对日本人的集体战争认知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许多日本人至今无法理解,一场被称为“太平洋战争”的战争与中国或者其他东南亚国家有何干系?也正是因为“太平洋战争”的错误引导以及日本人对于原子弹的阴影,使得日本人认为自己在这场战争中是一个受害者。 

加害者与受害者二者的双重认知与双重疑惑,使得日本电影中经常有虚无的惶惶不安。

 

【核阴影】
正如上文所说的,广岛和长崎被投掷的两颗原子弹成为了日本人无法磨灭的战争创伤。
这种战争创伤在电影中表现得最明显的就是哥斯拉系列的长盛不衰。

超级专题|你真的了解“怪兽之王”哥斯拉吗?(哥斯拉系列电影详解)

 

哥斯拉是一个高大的怪兽,它的破坏力惊人,能将城市毁于一旦。哥斯拉的最初设定就是一只遭受了核辐射的变异蜥蜴。因此哥斯拉对于城市的摧残和毁灭在日本电影中是一个很明显的核隐喻。 
日本战败后,日本人信仰崩塌、对于战争的认知错位和核阴影成为了日本电影独特的创伤记忆,这样的影像风格在世界电影史上都是罕见的。这种独特的战争认知呈现在影像上, 

化作了《罗生门》(1950)里雨天破败的“罗生门”; 
化作了《裸岛》(1960)的小岛和主人公们无言的压抑; 
也化作了《东京物语》(1953)中的淡淡忧郁; 
更化作了《哥斯拉》系列电影中几乎无坚不摧的毁灭怪兽哥斯拉。有时候电影不仅仅是商品,也是艺术品,更是一种影像的记录。一代人的困惑、伤痕和感慨都被完整地记录下来,呈现出了日本战后电影的独特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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